
首先需要声明的是,我不是什么星迷之类人,写陈晓旭,仅仅是因为她饰演了林黛玉!
据说,关于她的出家,从各路小道消息里得知,现在已经有了多种猜想,有人认为她的出家是小众化精神救赎的出口,牵连的是关乎于我们整个时代生存价值的思考!
而我,独独愿意从红楼梦的角度单纯地解读一个共同走进几百年前同一世界的同时代的女人!
几年前,看中央电视台的一个栏目组织的红楼人物20年聚首,至今还想着她对公众所说的:“《红楼梦》给我打开了一扇窗,接着又关闭了。”她始终愿意让人们叫她林妹妹,而不是其他。尽管成为新时代的女强人,已经拥有亿万资财的上层社会人物,但在她的办公室里,显眼可见的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她所扮演的永恒的经典林妹妹的形象,一边是佛珠与香火,这长期的挂置本身也直言了她所作出的长期地选择――她愿意生活在古典的优雅里,那里有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那里有“冷月葬诗魂”,黛玉的“洁癖”(其实这个词是不合适的,但我找不到更恰当的词)“未若锦囊收艳骨,一?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深深渗透并同化了她的心,她因此始终走不出红楼大梦――这是个为现实所击碎后的梦想之影,当飞逝的时光白发了红颜,当信仰与不平行的社会生存法则碰撞,当除了拥有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还更应有充盈的精神与情感的世界,当所追求的一切与庸俗不堪地中国式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格格不入时,她努力寻找到了自己精神的出口――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咋!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庵,芒鞋破钵随缘化......
陈不是不爱人间的繁华,因为林黛玉也爱,只是这种繁华少了他最需要的东西,少了春恨秋悲,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的忧绵的惬意,少了林黛玉的最爱“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古典浪漫,她真真切切地入了戏,她愿意在红楼大梦中永不醒来,她扮演了永恒的经典,然而这个永恒的经典驯化并切入了她的精神本质,当身体力行与这种精神本质激烈冲撞,她需要选择舍弃,或者是远去的,稀少的但美好的,透明婉约的追求,或者是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在红尘世界的方外找一方心灵世界的规避寄托之所,于是,大千世界的不二法门给了她新的想象空间。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了我的两个侄女问我的问题,小侄女问:“西游记里大闹天宫时的孙悟空能打败天兵天将,为什么却斗不过取经路上一个又一个的小妖精呢!”我说可能有两个原因吧!首先,他大闹天宫的时候是自己创业,当然要努力了,取经则有给别人打工的嫌疑;再就是,他大闹天宫地时候无父无母无牵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取经地时候则有了他的师傅,有了个累赘,何况头上还有个紧箍咒呢!大侄女问我:“曹雪芹既然有时间对前80回批阅十载,增删五次,为什么不拿出更多地时间来写余下地且已经定了方向地后40回呢?”我想,红楼梦对于曹雪芹而言,也是他经历了人生变故大悲大喜的真实写照,他不愿意用自己手中的笔去圈定他心目中个个女儿的悲剧性的命运,他要使她们鲜活而生动地活在一个美好地世界里,而红楼梦地前80回,就是曹雪芹所造就的这个美好地世界,后40回充满了对生命的无可奈何的情绪,那不是他自己所想要的,他选择的是对自己精神的尊重。
归结,在中国文化的历史里,当清末巨儒王维国自尽后,学者中有人认为,他死于清廷斗争,还有人说他死于承受不了生命尊严的巨变,独独陈寅恪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死于一种文化。陈晓旭的出家也是因为她的心“死”与一种文化,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部书,一个梦!
红楼梦中写林黛玉的死(其实我更愿意用香散),只用了一句诗歌:“香魂一缕随云散,愁绪三更入梦遥!”对于林黛玉或者如我辈的林的吝惜者们而言,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完完整整地悲剧,然而,对于形饰了她继而又被一种单纯、超脱和魅力同化了的一个现代人的躯体而言,陈的剃度,做个槛外之人(《红楼梦》中妙玉自称槛外之人),这种由来已久地选择,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据说,陈的丈夫也随之出家,我想,对于两个人而言,可能还有一段人所未知的对话夹杂在其中,但对于痴迷了本性地陈而言,现实中的丈夫很显然无法给与她贾宝玉的痴癫和幽幽地缠绵,无法给她梦想中的生活以再续旧梦的想象空间,对于她而言,红楼梦让她走向了幻想,但已经没了来时的路!
而我写这篇文章,似乎也不是为了陈晓旭,而亦仅仅是为了曾经为陈打开,继而又关闭的那扇窗吧!对于陈而言,或者说对于即便是家财万贯,但没有长着三头六臂的普通人而言,无法在物质的世界里得以神与物完全超脱的门道,无法抵达疯癫时的宝玉所念叨的“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的境界,她只能在物质的世界里找一方相对寂静的庇护所,她走了另一个“独卧青灯古佛旁”的“可怜秀户候门女”惜春的路,或许,生命的本质就如惜春所言,“大造本无方,云何是应住?即从空中来,便向空中去!”
天才是大自然的奇迹,奇迹是不可理喻的!当勇猛地唐吉?柯德与风车战斗,当为了自己精神的需要而摆脱世俗的羁绊,在平凡人的眼里看来,这一切似乎又那么的傻,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最起码忠实于自己的信仰,他们单薄的行为企图要打破本该单纯的社会次序,他们面对着整个人类群体的猜疑甚至嘲笑,当鲜花陪伴孤独的木鱼,谁也无可否认,这种勇敢行为的本身,即足以震撼我们迷醉而茫然的心灵,它提高的是我们整个社会的温度!
2007-0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