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一个乌托邦的梦，一个20年艰辛的旅程。

    （一）无果的乌托邦之花 

    2005年，权威书刊《战略和管理》上的一篇文章，一个北大教授的一篇文章引起了海内外专家广泛的争议，同时，这也重新揭开800万济宁人经历了20年的痛苦的城市化之梦！

    他叫潘维，北京大学政治学教授，中国城市化研究的专家，在《战略与管理》中，第一次在中国理论界提出“高速城市化”的思路??“由国家组织贫困农民兴建大型新城市，用30年时间使中国15亿人中的5亿人生活在新的大都会，5亿生活在已有的大都会，4亿生活在中小城市，1亿生活在乡村。届时，‘乡村中国’将被彻底改造为‘城市中国’”在整篇文章中，拿着山东济宁作了他梦想中城市化的模版！

    有人会问了，中国城市何其多，为什么偏偏选中济宁作说解？ 在演绎世界城市化的四个模式中，传统资源的唯一性、文化的代表性、城市发展空间、信息的沟通、无可复制的地缘使得都市交通在半小时之内等条件使得我国城市规划专家一直将目光集聚在有代表性的三个地方：一个是山东淄博的淄川、博山、张店，一个是山东济宁、兖州、邹城、曲阜，一个是湖南的长沙、株洲、湘潭， 而淄博早就完成了组群结构城市规划，湖南长株谭是三个地级市，协调起来难度相对大些（实际上长株谭已经实现了交通和经济的一体化），济宁及其下辖县市自然而然成为中国规划者们坐而论道的模子！

    根据潘教授的设想，从9个方面为建设大型新城设计了一个操作方案，包括：新城的规划、征地、基础设施建设、建设大片生活社区、新城劳动者的来源、组织、教育，以及新城拉动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等等。

    济宁新城的选址、规划和预算??由政府组织进行全面的城市规划，银行提供由国家出面担保的建设贷款，以省和中央政府的辅助性财政支出为饵，吸引国内和国际的民间资本。

    他对新城征地的规划是，近期征地200平方公里，远期600平方公里，与新加坡面积相同。原则是土地加劳力置换楼房，政府以“住宅交换券”支付，几乎不需要现金：1户（3口人）耕地可置换未来新城的1套楼房住宅；一户（3口人）的房基地权利可再置换1套；如果夫妇两人为新城建设免工资劳作6年，还可再获1套，成为小房产主。征后暂时不用的耕地和房基地依旧由农民耕种和居住，直至新城建设需要占用为止。

    对于建城的农民来说，没有土地成本，没有房地产公司的利润，没有建筑工人的工资支出，建设简单住宅的花费基本上只是建材。由上级政府协调银行贷款给新济宁，或者市政府发行“新济宁建设债券”，用将来的工商税收和市政管理费偿还。

    潘维说，“同他们今天在城里工地上打工一样，没人负担他们的吃穿住行、医疗、子女教育。然而，给资本家打工和给自己打工是不一样的。他们不出1分钱，用自己的劳动建设自家的住房，先用4年建设基础设施，再用2年建设自己的住宅，6年即可入住。有个10年光景，一座新城就会出个漂亮模样，那不仅是他们自己建造的，而且属于他们自己。”

    对新城劳动者的组织??他规划的新城基础设施，包括工业基础设施建设，和百万套住宅为期6年。工人来自被征地的“原地地主”和山东本省最贫困地区的农民。任何一对山东农民夫妇，只要免工资劳动6年，都可以得到济宁新城的一套住房，落籍新城。但附加的代价是，在得到住房钥匙那天，该农户必须将责任田退还给原居住地的农村集体，并放弃在那里的房基地权利。原则上，百万劳工6年的伙食自理，，因为自家的土地还在由自家人耕种。“放弃家乡的耕地和住房，工作6年，在一个巨大的都市里换回一套甚至数套住房，成为这个城市的主人，这个计划对贫苦农民是很有吸引力的。”

    怎样真正从思想上将农民改造成市民呢？潘教授设想到：“把原本处于半失业状态的贫困农民组织起来，用劳动创造财富，建设新家园，这本身就是教育小农的有效手段。”他不无浪漫地设想，济宁新城的建设工地应当成为一所农民大学，实行8小时5天工作制。政府组织开办“民工夜校”，“学制”6年，组织农民接受各种工商技能的培训，并讲授法律、经济、交通、卫生、地理、城市生活、家居装修、市民精神及国际事务等方面的知识。同时，党团机构还要组织民兵和保安训练、各种文艺体育活动、各种技能竞赛，制定工伤补偿和奖惩规则，定期评选劳动模范。工作特别出色者将获得挑选住房的优先权，或取得更多‘住宅交换券’，从而得到较大的住房。原则上，组织者要利用民工的全部业余时间，使他们在建设自己新家园、新生活的过程中从农民转换成市民。“一大批农民受到工业技能的训练，提高我国的人口素质，迅速扩大我国拥有的‘人力资本’，将是新城建设最重要的成果。”潘维说。

    新济宁城建成后，怎样创造巨大的供给和需求呢？潘维教授认为：“新济宁城有足够的事需要他们来做，这些事是‘需求’带来的。首先，一座全新的大城市拔地而起，需要百万劳工，为上百万人提供了6年的工作岗位，还为他们提供了自有的百万套城市住宅。其次，当这座城市有了百万套住宅，300万农村人住了进去，“新型需求”将成几何级数往上攀升。在现代经济结构里，第三产业一般占到40％以上，公用事业占10％以上。过去，人们总以为是先有经济项目，后有城市。其实是先有人，先有城市，再后来才有众多的工业项目和工作。因此，城市短缺是中国经济落后的基本原因。有了聚居规模，就创造需求。”

    济宁新城里的钱从何而来？每个新济宁人都来自货币经济，心中对劳动创造的财富都有一把货币尺子。因此，货币的功能原本就可以被“代金券”和简单账簿代替。满足城市需求的生产活动带来什么？带来交换劳动的需要，带来“计工券”，带来高利贷者，从而方便生产和生产者之间的交换。其实，“住宅交换券”本质上就是这样的一种特殊的钱，而且它必然在市场上流通。“共和国的历史证明，不仅资本能创造财富，没有资本也能创造财富。”潘维说，“但是，不劳动，哪怕是有钱也不能创造财富。只有劳动，才能为我们数亿处于半失业状态的农民带来富裕。在没有多少货币的条件下，新济宁的居民，被政府组织起来，创造了一笔巨大的核心财富。每户的住房都属于一个300万人口的大都市，在入住的那一天就已经大幅升值了。”

    潘教授还认为哪里创造财富，哪里就会吸引资金，新济宁的建设，在国家的号召和宣传下，将会带来全国流通的货币。况且，新济宁完备工业基础设施的建立，使国内外一切期待在这里销售产品的厂家纷纷扎堆投资设厂。他认为，严格纪律和良好秩序的城市、6年工地夜校的技能培训、有6年严守纪律、团结奋斗建设家园的光荣历史等等都可以使新济宁成为投资的良好环境！

   他对新济宁还有更高的期待，“新城的建设和发展将经历无数的危机和曲折，克服这些危机的曲折道路将催生有大智慧的出色领导者，塑造新型的政府管理体制，把新济宁建设成世界上‘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大城之一。”

    一般城市化的思路是靠城市的自身发展的张力，而潘教授设想恰恰相反，他是从农民的需求出发，让农民为自己造城市，对于这样一种大规模的农民造城运动，他这种政府管理协调加农民出力的方式充满了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时代的影子，其在现代社会里实施的意义须打个极大的问号，潘维教授也承认这是个乌托邦似的设想，但是这个大胆的新城市理论一经出台，即在海内外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新济宁”成了一个乌托邦的代名词，引起中国高层研究部门的重视。然而，因为他直接用济宁一地区作事例的讲解，这在很大程度上坚定和加快了山东决策层规划的步伐，使山东的整盘城市化规划在全国内引起广泛的关注！有意思的是，当代的理想家的言行在不同程度上迎合了两千年前诞生在这块土地上圣人心目中的大同世界！但它也在某种程度上刺痛了济宁人敏感的神经，它无意中敲醒了济宁人做了20年的梦！

    （二）脚下的路，漫长而崎岖。

    除了一个乌托邦的梦境，有人已经在实践的脚步上早早踏出了第一步！

    1985年，北京大学地理系教授周一星带领9位城市规划师给济宁做“城镇体系发展布局规划”，在这个规划里，他提出利用济宁－兖州－邹县“金三角”架构组织复合中心城市的建议，并且规划建设“中国的鲁尔”，这一建议成为发展济宁市域城镇体系的指导思想。2000－2001年，济宁市根据经济发展形势的变化需要，再邀周教授对济宁的城市布局进行规划调整，这次规划将已具有良好发展势头的曲阜市纳入“新金三角”体系，并提出发展济宁－曲阜复合中心大都市区的核心问题是“四个城市的一体化整合”的思想。

    然而，由于长期以来济宁辐射和影响力远远不如辖下的曲阜、兖州、邹城等地(周一星教授戏称其为“小马拉大车”),致使济宁都是圈这个早在20年前就已经做好规划和论证的国家城市化模式首选试点地区并没有得到山东省政府和省内兄弟城市间的广泛认可！

    其实省内兄弟的认可度在一定程度上无关大局，因为济宁在城市化的道路上将眼光更多地苏鲁豫皖交界的淮海经济圈！

    然而，随着国家各个经济圈的陆续规划的完成，作为中国经济实力最薄弱的淮海经济圈至今没有一个公认的龙头城市最为带动和辐射的核心，鲁南、苏北、皖东北、豫东南这四个有着共同地域、共同文化背景、共同民俗风情、共同经济纽带的难兄难弟在某种程度上展开了空前的明争暗斗，其中，江苏徐州和山东济宁的淮海经济圈龙头之争，江苏连云港与山东日照的亚欧大陆东方桥头堡之争成为省域竞争的焦点，而前者又是焦点中的焦点，2005年5月，江苏省委书记李源潮的暗访日照、济宁。与在日照一样，他更多的是观察而不是发表评论，一句“徐州要好好向济宁学习”给徐州政府传达出多重信息。据统计，仅在2005年，徐州市委、市政府、人大、政协、县区、媒体，包括徐州高新区在内的各个系统有上百次到济宁考察，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怀揣着这样一个念头，在整个淮海经济区，能够与徐州一争高下的只有济宁。谁先在淮海经济区率先崛起，谁就可以在这个大市场中掘到第一桶金。而这第一桶金的背后是中国经济的一个板块，背后是谁会承接北自京津，南自上杭的辐射，它包藏着1.2亿人的大市场。在鲁南与苏北之间是“集团作战”之中，济宁与徐州是“两个高手间的对垒”。

    在《淮海经济区经济开发联合会章程》中是这样表述的：“苏鲁豫皖四省接壤地区的20个市经过充分协商，组成以徐州为中心、以连云港和日照港为‘窗口’的淮海经济区。”从这个章程上看，徐州似乎铁定了其在淮海圈作老大哥的地位。但是，老大的地位自古以来就不是自封的，2003年济宁市委书记贾万志（现任山东省副省长）提出“争当淮海经济区的龙头”，这成了济宁对徐州正式宣战的开始。

    与此同时，山东省政府也不断放话：“山东和江苏的差距主要在胶东和苏南，鲁南和苏北的差距并不大”，在整体布局上，当江苏有了一个三个都是圈规划（南京都市圈、苏锡常都市圈、徐州都市圈），山东省也产生了“一带三圈”的规划（胶济线城市带、济南都市圈、青岛都市圈、济宁都市圈）；当江苏有了以徐州为中心，以盐城、连云港为辅的苏北城市带，细心的人们又发现了山东政府将济宁都市圈的措辞更改为以济宁为中心的鲁南城市带??在对抗南方省份辐射和影响的思想下，处于地缘因素的济宁常常作为山东打出的第一张王牌。

    随着兖州两镇划归济宁高新区的顺利实现，济宁已经完成和兖州的完全对接；同时，济宁???曲阜之间首条公交线路正式运行，这也是济宁为打造“济兖邹曲复合性中心城市”开通的首条跨城市公交专线。 这条“都市公交”专线全程51.4公里，首批投放10部中高级客车，该线以济宁市汽车北站为起点，以曲阜汽车站为终点站，途经柳行、王因、兴隆矿、曲阜新区等21个站点。实际上，它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它的实际意义??济宁已经在复合中心城市的路上走出了第一步！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事实上，在城市化的道路上，济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首先，济宁作为财政收入全省第四位、综合GDP全省第六位的地级市，其辐射力之弱令人惊讶，在全省17地市里甚至可以倒数的，在2005年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全国百强城市排名中，徐州第46位，济宁第88位，济宁仍然没有扭转连续多年下滑的局面。济宁市规划局副局长贾庆华认为，济宁的“极化”作用不够。虽然现在整个济宁市的各项经济指标全面超过徐州，但是城市竞争力太小，带动力弱，结果济宁的排位老是下降。济宁市委书记贾万志的极化济宁战略即出于这一层的考虑。

    其次，从影响力上看，济宁不但远逊于辖下的曲阜、邹城、兖州，而且还长期没有摆脱人们对地处贫困落后鲁西南的认识，所以一提起山东省对济宁都市圈的规划，人们的第一印象总是感觉非常新鲜，继而是嘲笑，这也是为什么在谈到规划时几乎每个专家都呼吁的把济宁更名为曲阜的原因。

    第三，对四和一后所带来的巨大的人流、物流和资金流还没有形成从上到下的统一认识，目前只是口头的宣传阶段！

    第四，济宁地区的交通极为复杂，地下煤炭储量大，塌陷地区较多，对煤矿采集地塌陷治理的落后也成了大城市圈规划中的棘手问题。

    第五，在把企业做大做强精神的指引下，济宁的特大型国有企业的过大过强占据了中小企业发展所需要的过多资源，严重压制了中小民营企业的发展空间和发展积极性。最后，从整体上看，尽管金三角内有山东三大交通枢纽的兖州、山东三大知名度城市之一的曲阜以及国家八大能源基地之一的邹城，占尽了天时地利，但四市间的全方位一体化上处于论证阶段，一体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另外，金三角外围的二线市、县的缓慢发展也限制了四市的发展空间，济宁开始有步骤的摆脱区域劣势，将触角伸向江苏、河南、安徽腹地，以规划修建至徐州、商丘、祁门等地的高速公路。在各种活动上，济宁不但加大与山东省内兄弟市间的内部交流，还积极参与中原城市倡议的各种盟约，据不完全统计，从2006年1月至9月，济宁已与省外各地签定了包括经济、旅游、安全、商务等多个领域的合作合同计30多个！

    济宁的城市化，已经在一个思想指引下走了21年，但还有更长时间的路等待着800万人民去摸索，去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