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的挣开束缚,冲向背离引力的方向;用力的膨胀,爆裂出撕心裂肺的声响;用力的飞扬,残片裹着火药的浓香……
这样的用力,让我在纷纷扬扬的纸屑中,在无尽回旋的爆鸣中迷失了思绪。
过年对于我来说一直是件激动不起来的事情,似乎每年的冬天在春节的时候都会达到一种无奈的极致。
匆匆回家,匆匆过年,匆匆回来。
那么多的匆匆却让我在医院慢下了脚步,时间凝滞,行走于此仿佛行走于粘稠的液体中,剥离了健康的意义,一回头就会看到扭曲的面孔,伴随着渗透入骨的呻吟。
几年前的如此冬日,外公中风倒下,看着瘫软的他我不住的摇头,闭眼,大喘。矍铄的外公怎么会倒下?阳光游离在他身上,溅出一晕晕的光圈,那么苍白的色彩化作冰冷的狰狞的面孔对着外公尖啸。我听得到。听到它犀利刺耳的声音。听到它得意的狞笑。
还好,有外婆在。外公幸。我们都幸。
这些年,外公不能自理的这些年,家里的一切都由这个坚强且慈爱的女人挑起。
用爱黏起支离破碎的现实,相濡以沫的黄昏因为坚韧承受而绽放出奇迹的色彩。外公,也因为这个美丽的女人心灵重获新生。
即使,身体还是很无力。
谁曾料到,同样的病症会降临到姥姥的身上,而且更甚??
颅压过高,呕吐不止,脑血栓的同时怀疑很可能会出现脑出血……
赶往车站,当日无票;次日,落雪……
拼命练习我最擅长的表情,却记不起怎样提起嘴角,牙齿畏畏缩缩的躲在唇后,不愿露出。
强装笑脸,脸部僵硬的肌肉拼命抗议,我在与表情的战争中淡定下来,空荡荡的大衣口袋里除了自己冰冷的指尖什么都没有。
到站,老爸的笑容缓和了我的神经。我凝步,盯着老爸的下巴,不光滑,他很累,笑是装给我看的,一如我要笑给家人。眼泪,不许出来,可,它们不听话。
黄色的旅行箱兀自站立着,带着嘲笑的光。老爸伸手去拉,手指划开空气,谁知道空气后面是什么?是种无法抑制的孤独,窒息,和恐惧。
像在水中。一个脱离了空气的世界,听觉和视觉却越发的灵敏,带着角度,折射出凄冷的幻境。
我摇晃着,跟随老爸的脚步。身边的纷杂不属于我,因为我清晰的听到脚步的声音,甚至,还有回声。
箱子咕噜咕噜的转,脑子很痛,像在水中憋的眼睛和耳膜都要爆掉。
脚步却一点也不沉重,很飘,这是种怎样的感觉?医院的味道传入我的鼻腔,那么的肆虐,不容拒绝。终究还是到了。
多么熟悉的光,医院的灯卖力的释放着光,那么的不友善,剥离了温度,嗡嗡作响。虽然压低了声音还是被我认出,和外公倒下那年我遇到的一样。邪恶的灵魂附着在所有有光的地方,我歇斯底里的呐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看得到自己颤动的嘴唇,看得到呐喊声在腹腔回旋,碰得头破血流,血流之间迂回过往的——是我避视的灯光,带着得意的笑……
人世间开始绝望,上帝才开始歌唱,我们有什么资格说悲伤。
调节自己,调节……
可:
像和一只根本就不存在的猫儿玩耍,觉得安全也不再安全。
像过安检时突然想起的警铃。
推开病房们的一刹那,我倏然变得强大,没有想象中刺眼的阳光挤出门冲击着我的角膜。似乎我可以决定所有人的情绪,我选择镇静。
就像妈妈手术那年,所有人哭我没有哭,本能的坚强。我早应该了解,还是不可避免的选择了坚强前的痛,难道这是必然,还是这是种麻木,是种逃避,是种痛得极致??
不解……
抱着姥姥无力的身体,亲亲她的脸颊,象哄孩子一样的和她交谈,看着她忍着病症的折磨装作睡觉,露出微笑。
我们都是伟大的。
至今日,外婆还在医院,各种放射性检查损坏了她衰老的内脏,可,还是要做。总是要为大的生放弃一些东西,无奈,除了无奈我还能说什么,心,一阵阵抽痛。
会济南前,去老家看了外公,外婆在医院的日子他学会了照顾自己,过年的时候也下饺子给大家吃了,看着他一瘸瘸的走来走去,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以后我要照顾你外婆了……”
相濡以沫直至耄耋,与我们也是最大的安慰了。
不愿意面对亲人的苦痛,希望外婆早日康复。
因为,我长大了,会记得很清楚很清楚……